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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葬礼（第1页）

“呜呜……”

童蓁听到大厅里面有些人都在哭哭啼啼的，怎么回事？

走近了才现脸上神情悲痛红着眼睛的都是自己认识的人：爸妈、闺蜜、老板、同事、还有……一些很眼熟的，一时叫不出名字。他们在做什么？

爸爸扶着妈妈，她那样子似乎随时都要晕死过去的虚弱，两个好闺蜜哭得尤为凄凉，以往下楼倒垃圾都要化妆的女人此时脸上哪见精致，只见她们都是一身黑衣，用手帕擦着时不时就流泪的红肿双眼。

童蓁内心的不详感觉越强烈，“喂！生什么事了吗？”

她走过去想叫唤站在她身旁的一个人，那人毫无反应，她的手指竟然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像摸到了空气，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试图走近爸妈和两个闺蜜继续叫唤他们，可结果和刚刚一样。

一些人在下面低声讨论：

“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没了，听说他们家只有一个女儿，哎……”

“可不是嘛，大律师能赚大钱又有什么用，人没了这钱能买得回来？”

“是啊是啊，我听说是加班过劳死的，都上新闻了，就是刚刚我刷手机看到的。”

童蓁一抬头看到大厅正中央赫然摆着的是自己黑白的大头照，上头横幅写着

“天妒英才”

。

童蓁32岁

一个女人最美好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子呢？青春靓丽可爱单纯？

以前她没多大感觉，但如今她觉得最美好的时候是像今天这样。

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非法律专业出身的普通大学毕业生，凭着自己的努力中途转行，最后成为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她还是国家颁证认可的“社会公益律师”

，公益律师本来就少，女律师更是凤毛麟角。

这是所里的第一次，她的师傅也是老板特意为她办了个庆功宴，庆祝她获奖还有晋升为律所合伙人，据说所里开业这么久。她终于从外面大职场的隔子间换到现在这全新的办公室，里面装修豪华舒适，一拉开窗帘就能看到18o度的全海景，她就坐在那张霸气的老板椅上，客气而微笑着应对着其他人对她说恭喜。

几乎每个套近乎的人都对她说着雷同的道喜话，一直自诩对身外物无感的她此时却分不清哪些人是真心的祝福还是表面上的恭维。似乎这个问题这时都不太重要，金钱、名誉、地位，这三样她从前觉得离自己很远的东西如今都齐全。

确实有些人的幸运是天生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如今拥有的一切自己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才得到的。鲜花和掌声从来只是锦上添花，庆功宴散场，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的1o点，她送完最后一位客户到电梯门口后折返办公室，打开电脑，准备着后天要出庭的案子，为什么不能等明天？无他，她喜欢提前做好准备。

别人说起童蓁职业生涯展都觉得是个奇迹，半路出家的黑马，而她很清楚这种赞誉只不过是自己用了无数个通宵到天亮堆砌起来的另一个代名词而已。成为合伙人听起来像是很威风，这只是另一个开始，律师这条路永远不会有终点，这也是此刻她感觉到非常疲惫但却一丝不敢放松下来的原因，她知道自己只走在半山坡上，稍有松懈便坠落，而顶峰的影子她还没看到。

手机响了，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显得格外响亮，是妈妈。

她已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回过家了，父母是一个人最后的依靠，累到趴下还能在地上爬着前进的动力，至少对童蓁来说是这么觉得的，当别人都在比较着你的出身，相貌，月薪，非议着你工作中出了什么岔子，暗暗等着你在阴沟里翻船。而父母只会单纯地担心你累不累，工作又是否开心。

放下了手上的文件，接起了电话：“喂，妈。”

她整个人都坐不稳，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手机也抓不住掉落在地上，她一点力气都使不出，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电话屏幕熄灭……童蓁闭上了双眼。

童蓁记得的就只有这些了……就这样？她死了？在她认为是自己最好的时候？这一定是梦，她太累了，一定是！

突然她见到一道白光，前面像是有一条通道，里面似乎传来叫唤声：“蓁蓁”

……她神推鬼使地走了过去，心里想着一定要赶紧醒来结束这个噩梦！

妈：“你什么时候下班？今天不是说所里有活动吗？都1o点了，明天周日你就不能早点回家吗？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童蓁：“妈，你这样一直问我怎么回答？对不起，生日快乐，我这就回去。”

这时她才突然想起，原来今天是母亲的生日，早在半个月前她就答应过晚上要回去和她吃饭庆祝。可刚好今天所里安排了宴会，她又习惯性地加班，案卷一打开，什么事情都丢脑后了。

真是不应该。她内心一阵内疚，随即而来的还伴随着深深的疼痛。不对，这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真切的身体疼痛。她还没有来得及了解生什么事，胸前不间断的疼痛像是要把她的心脏撕开。

妈：“喂喂，还在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听到母亲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弱，她想努力的出一点声音，很想求教，可是却丝毫用不上力气。

这事确实没有结束，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在次日凌晨3点才被巡夜的保安现，送去医院抢救为时已晚。

让人觉得最可怜的是她明明才36岁的大好年华，活着时就是公认的大龄剩女，灭绝师太，可一旦死去，其他人就会很遗憾地叹息，她这年纪轻轻就没了。

可叹息归叹息，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停止转动，事务所依然生意兴隆，只是当天晚上和她道喜过她的不少人此时也在葬礼上对着她的父母说，节哀顺变。这，就是现实。

同一件事对不同的人意义是不一样的，对她的父母来说，他们失去了整个世界，而对一个陌生人来说，她的死只不过是旁人得了一个不要熬夜的教训，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