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来看你,也让你看看我,好让你更喜欢我一些。”
谢邙呼吸一滞。
哐啷哗啦——
是他的手被惊得一晃,茶碗盏盖跌倒碰撞,差点被摔出去。
谢邙立刻把茶盏按在掌中,一不小心就生出道道裂痕,碎成几瓣。
滚烫的茶水洒出来溅了他一手,又最终落地,冲淡了白玉砖上的血色。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混乱残局,但更快地抬起眼帘望向孟沉霜,只见孟沉霜笑意吟吟,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不对。
一旁的别羡鱼停住了喝茶的动作,面上是压抑不住的惊讶与茫然。
谢邙的心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在孟沉霜直白的目光里,喉头动了动,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心绪,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最终,他只凝望着孟沉霜,道:“好。好。”
有过一次百年狐狸精,便会有千年白蛇妖、万年黑熊精,除此以外,什么街头捕快和卖身葬父的小郎君、边关大将与朝堂宰相等凡俗身份戏码也不在话下。
过往种种,是不为外人所知的房中意趣。
可现在,面对无涯兰山凄凄夜雨,谢邙却没能明白孟沉霜到底想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孟沉霜刚才不断说着自己是“孟沉霜”
,可他表演出来的形象,却和孟沉霜本人大相径庭。
谢邙无法确定这是因为孟沉霜演技拙劣,还是该把这看成是某种对他的提示。
这个哭哭啼啼的“孟沉霜”
的确更像是魔君燃犀这个不明就里的外人,依据传言和世俗表演出来的结果。
但谢邙知道,这些日子里一同走过关山万重的人,就是孟沉霜。
只是若非他敏锐,恐怕也和其余人一样,难以发觉这个秘密。
所以,依此倒推,暂时抛去真面目不谈,孟沉霜是想要担起魔君燃犀的身份吗?
方才在孟沉霜面前,这一推断浮现在谢邙脑海中,当孟沉霜将他扑倒在地时要与他亲吻时,谢邙便不得不思索一个极度重要的问题:
——既然孟沉霜实际上要让别人将他认作魔君燃犀,刚才的一系列表演都是由魔君燃犀这个身份进行。
那么,如果谢邙没有被魔君燃犀的表演骗过去,仍坚持认为他是燃犀,就不能轻易接下来自魔君的亲近。
即使魔君里子就是孟沉霜。
可孟沉霜为什么要扮作魔君燃犀?
而且不同于以往扮作妖怪时的种种毛绒幻术,孟沉霜现在这具身体,当真是堕魔之身。
魔燃犀方出世时,横扫魔域数百城,魔族对其俯首帖耳,尊称其为魔君,谢邙与他在战场上打过照面,又将人拘回寒川恶牢关押讯问,那时的魔燃犀行迹古怪,谢邙可以确认他不是孟沉霜
。
可他又的确有着和孟沉霜完全一样的外貌,谢邙以为是自己在幽冥九泉上下求索、指天而问,欲追回孟沉霜的行径出了差错,致使九泉之中生出一个满含怨气执念的怪物。
然而天魔来攻寒川之日,谢邙却发觉孟沉霜的魂魄进驻了魔燃犀的身体,足以使浮萍剑垂首听命。
可紧跟着的便是孟沉霜扮演魔燃犀与李渡,不愿与他坦言相见。
缘何至此?
孟沉霜是在为什么事情做准备吗?
……
他还想杀了谁?
鹿鸣剑被平静地放置在剑架上,秋风秋雨愁杀人中,散出隐隐寒意。
-
接下来几天,孟沉霜都安静待在听雾阁养伤。
无涯兰山近归途海,水泽湿润,秋雨一下起来,便绵绵不断,铺天盖地。
雨势不大时,孟沉霜常常翻出窗户,站在雨雾中,借冰凉水汽缓解堕魔之身的燥热。
他不怕冷,但身上的伤却受不了,莫惊春发现后,狠狠说了他一通,不过莫小医君软绵绵的威胁实在没什么用。
后来孟朝莱听说此事,来到听雾阁,孟沉霜再次开始表演“我就是你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