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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第1页）

叶帆就此被牢牢锁住，不得脱身。后来，据佐藤正浩对她讲，他已经托人仔仔细细找过了，这一长串名单里面根本找不到我这个人，而且还旁敲侧击的证实：我确实已经人间蒸了，任凭天王老子现世、玉皇大帝下凡也是找不到的了。

叶小猪头自然不愿相信，“会不会是改名字了，可那也应该有记录啊？啊，总，总不会是，去见马克思了吧？！天哪，我好惨啊。哼，孟姜女哭长城算什么，我，我比她还惨十倍！我才十九岁呀，就要守这活寡，这是什么世道啊，天哪——”

她蹦腿儿跺脚，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颤，一天到晚没一刻不抖。佐藤正浩拉不住，她妈妈爸爸按不住，一通折腾她自己倒是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欢腾，最后索性浑身是胆口眼歪斜，抽风抽到家了。

叶小猪头曾被送去疗养院住过一段日子。

美其名曰疗养院，其实那里跟精神病院也没什么分别，因为在精神病患者看来，那儿的医生都是正常人；而正常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群披着白大褂的精神病。只是疗养院毕竟不同于精神病院，轻重缓急有所不同罢了。

她爸爸是搞神经外科的，可不是精神科的，这下急得滴溜溜团团转，妈的，自己怎么不生俩脑袋，拿个双料博士？

叶小猪头的泪一直在流，心一直在颤抖。她无声无息地躺着，仿佛整个房间、整个世界已然空无一物，只有那个馋人的香喷喷大蛋糕在眼前晃啊晃啊，却看得见摸不着。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只有自己是清醒的明白的，周围的所有人统统都是精神病！他们不理解我鄙视我笑话我欺负我！

她绝望地耗着日子，耗着自己的生命。她不愿意相信佐藤正浩道出的那个所谓事实，可她也不愿意去怀疑去反感佐藤正浩。她相信他的真诚。当然，她也不能那么做，至少她知道佐藤正浩是那么爱她，愿意为她做一切事情，包括牺牲他自己。

她也时常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还不知足，为什么一定要去追逐那个虚无缥缈的梦，追逐那个遥远的童话？可她搞不懂自己，任凭一切理性的逻辑分析、实验辩证手段也掰不清道不明。她就是心里想“他”

，往死里想“他”

，想“他”

想得魔怔。

接下来的日子颇为传奇。

佐藤正浩拖延了东京大学研究所来的邀请，卷起铺盖卷儿搬到了疗养院，就地安营扎寨。在他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一支又一支邱比特之箭的冲击下，叶小猪头本已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里防线登时轰塌溃决，洪水汹涌泛滥，心中已然一片泽国。

她想，不如就当“他”

是死了吧。不然还能怎么样呢，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痛苦，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寻找他。好吧，就让我去另一个世界里和他相会吧，相信我们会共度来生……

“不，我不能这样，如果你也一样在想着我，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我憔悴凄苦的模样，你会伤心死的，你一定想我幸福，想我无忧无虑，想我安详平静地生活；而我，如果此生终难盼来相见之日，我也一定希望你能够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有一个温馨的家庭，子孙满堂。我们可以无憾地走完今生，来世再见……

……如果，如果老天终于开一开眼，让我们在一个夕阳映红了天际的傍晚，得以重逢，那时我们都已老去。我的头白了牙齿也落了，你的脸上挂满了皱纹，我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一起，相拥而泣——那是幸福的眼泪啊——我们相互倾诉着自己的流年岁月、似水年华，彼此夸耀着自己儿孙的出息。

那时，我们是多么幸福啊，我们就此倚靠在一起，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天空幻出了奇幻的色彩——那就是幸福的颜色了。我们就这样，呼吸相闻，携手走过今生的最后一段路程，我们安详地合上眼睛，再次睁开，已是来世。

一霎时，我们又回到青春的韶华时光，我脱掉白色的套，迎着和风，扬动柔顺的乌丝；你掬一捧清泉，拂拭沧桑的脸颊，重现在眼前的，是多么青春俊朗的面容啊！我们携手，跳跃着奔进花的海洋，我们尽情沉醉，你温情地抚着我的脖颈，温暖的双唇轻轻揉弄着我的脸庞，我们无怨无悔，心底没有一丝遗憾，只叹苍天待我们太好，真的太好。我们的身体好似有激流涌过，我们幸福地颤抖，幸福地呼吸，幸福地永远依偎在一起，生生世世，长此不息……

……可是，如果现在我死了，等待我的将是什么？是无尽的黑暗，是难耐的冰冷，是我独自站在空寂的世界里，孤身徘徊。你不会就这么早早的抛却尘世的，你还在人间留恋，你仍然过着平凡幸福的日子，你不知道有我在等待，在期盼。你将我一个人遗弃在荒漠无际的世界里，让我听到你的笑语，看见你的笑容，让我伤心欲绝地看见你独自享受着幸福，让我苦撑苦挨下去，像个乞丐一样痴痴等待你的怜悯和施舍，等待你早日了结一切，来到我身边，给我温暖……”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我还不能死，我要坚强地走下去！啊，可是，你让我怎样面对这个世界，让我怎样心无杂念！我的心怎么可以平静得不起波澜。

唉，就这样吧，我必须去面对，你一定不喜欢我的软弱，你一定不高兴我的踯躅不前……佐藤，他这样对我，唉，我就遂了他的心意吧，他是个好人。如果，如果冥冥中，你知道这一切，也一定会原谅我的，你会祝福我的……”

他们的订婚仪式简单而隆重——在她大学毕业的那一年，她二十一岁……

以上，是我根据叶帆的叙述臆想出来的画面……

（第五天的事）

叶帆的声音低垂婉转，如泣如诉。我静静地听着，不知不觉，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朝霞透过敞开的小窗户钻进来，映得她双颊红彤彤的好看。

她的小手过来缩在我的手心里抓痒，撅起小嘴：“喂，你睡着了……”

“没睡，我在听，你讲得很好听。”

我攥牢她的小猪蹄，不让她再捣蛋。顺手从床头柜上抽出一根烟点燃，我实在忍不住想抽烟，清晨的房间很安静。

“我要告诉他，我终于找到了你，找到了我的真爱……”

她深情地说道，脸颊贴紧我的胸膛。

“那你猜，他会答应你吗？你相信，他会放过你吗？怕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泼一盆冷水。

“嗯……我不知道，我也很担心。可是不管怎样，我都要坚持！你不要怪他，他追求我是因为他真的爱我——真的，我感受得到的——只是我不爱他罢了。我常在想，其实他和我一样，都在追逐自己的梦想，为了爱情，义无反顾。其实，他也很可怜的。”

她扬起眉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心想佐藤那小鬼子可不是什么好鸟儿，竟敢诋毁我，说我去向马克思报到了，哼，共产主义还研究得挺透彻，这孙子八成是日本共产党，巴嘎呀路滴干活，死啦死啦滴！

不过看在叶小猪头的面子上我也就不跟他计较了！我抽了口凉气：“嘶——猪，你起来，挪挪地儿，躺那边儿去，我都被你压得半身不遂了。

她咯咯咯咯笑个不停，开心得很。小猪脑袋一点一点的像老母鸡吃小米，就是不挪地方，压死你怎么着！气死你怎么着！

“我说猪，起来！我得方便方便，呵，方便方便……”

说着，我一只手伸到下面去解裤子。

她噌的一下站起来，瞪着鄙夷的眼睛，用余光扫我：“你下流、无耻！讨厌！”

我嘿嘿一乐，说你还这么矜持啊！那边儿小姑娘都这么保守吗，据我所知，她们开放得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