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差点摔在门槛边上,扶着门框道:“非见不可吗?”
谁要见糟老头啊!“能不能让他去找别的妃子耍去?”
新雉:“咦?夫人忘了,这宫里现只有你一个夫人啊…”
夜昙:?
…天杀的糟老头啊!不该是后宫佳丽三千,一年到头睡不过来吗?!是不是年纪大了不行了!
夜昙真正出了倚云阁,被这似“家”
又不是家的皇宫景色晃晕了些眼,稍愣住神。
满目琉璃瓦的连绵宫殿熟悉又陌生。想来这位糟老头子…这位“曾叔公”
的修葺偏好还是与父皇的四平八稳有些区别的。皇家威仪必需的金黄砖块外再无其他多余装饰,已算是朴素。
向前一条宫道,夜昙能直接看到侍女太监匆匆穿过的侧影,踩住的皆是普通砖石。而路边所栽花木也不是牡丹楸树之类的堂皇富丽,各式花色皆有,粉紫黄橙鲜亮着向下坠着水滴。
夜昙深嗅了口气,闻到夏日雨后的熟悉清新。这层碎镜约莫是个初夏,也同她来之处一样,刚刚结束一场雨。于是万紫千红,娇艳欲滴。
宫殿是安静的,偶尔有一两声孩子的谈笑;正如宫殿是淡淡甚至褪色的朱墙围出,所有色彩仅由草木增添,其中夹杂着一股浓烈的异香,与那孩子的谈笑混成一团。热烈、生动地绽放给夜昙的五感。
夜昙前十八年被宫殿压抑得满肚子邪火,后来有所疏解,重塑了些美好的回忆。与父皇姐姐下棋,与有琴在朝露殿相拥而眠…这些快乐也算是一场雨,同这几十年前稍显不同的皇宫风韵一并,把她心中对于人族皇宫的邪火暂且浇了个干净。
她突然就没了再骂那糟老头子的脾气。想着,起码,这是个不追求奢靡的老头,也是个不太在乎皇家“所有器物花木必须名贵”
的老头——那浓烈的气味,是自古被文人雅士所不耻的栀子香。竟也得入宫中,开出这么好些了。
夜昙循着气味和声音往前走。这宫妃的鞋子可真是难穿,石子路走得她是脚痛腰酸。拐过此道,右转低头,果然,那两个小团子正蹲在地上对着只灌木丛上的蜂子咯咯笑。灌木丛上六出的粗大白花正是芳香浓郁的栀子。
夜昙看着如今方才换牙的父皇后脑勺,无奈地捂住了额头。
带孩子能带到自己老爹头上,离光夜昙啊离光夜昙,你的人生果然稀奇又混乱。
“阿…旸,阿沅。莫看了,小心那蜂子蛰你们。”
阿沅果然收了要去捉蜂的手,跳起来就往她膝上抱。夜昙从没有这么好的孩子缘,溪知性子安静也不敢这样胆大地扑来又扑去。真是不知道这小姑娘为何如此亲近自己,夜昙顺手就把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抱起来。哎呦,这娃娃可不轻。夜昙龇牙咧嘴地又放了她下来。这别扭鞋子这石子路再配上个娃娃能让自己腰折了,直接倒在栀子灌木上被扎个底儿穿。
“云夫人云夫人,你最爱的栀子花开了!好香好香,刚刚除了蜂子,还有蝴蝶在飞!可是云夫人是大懒虫,梳妆太慢,没有看见!”
夜昙刮刮她的鼻子,装着恼道:“怎么跟长辈说话呢,长辈梳妆就是会很慢啊,哪像你们俩,短褂一套,髻一绑,不用扑粉也不用画眉地就在泥地里滚啦。”
阿沅拍手大笑,阿旸一屁股跌到地上,拍拍灰连忙又站起来给夜昙行礼:“云夫人好,见过云夫人。我们不敢违逆长辈,不敢的!”
父皇…算了,还是以小娃娃“阿旸”
去看待他吧。这阿旸怎么还是个开不得玩笑的傻小子,和父皇动不动就抽鞋底揍姐夫的模样不太像嘛!夜昙不觉就叉着腰盯他探究许久,阿旸被盯得一步步后退,这下真倒在了灌木丛上。
“哎哎哎,你这孩子!”
夜昙在他被扎疼之前急忙拉他起来。娃娃红了一张脸,低头不敢说话。另一个娃娃则喋喋不休:“你个呆瓜,见到谁都道歉问好。怪不得受欺负!云夫人根本没生气,你这都看不出来?”
夜昙觉得好笑,这阿沅训人的口气怎么这么有趣。再一看,女娃娃正和她方才一模一样地叉腰,盯人。
有缘分,有前途的女娃。夜昙不觉心生喜爱。看来这人族大臣家的孩子也不都是没眼力见的小混蛋嘛。一手搂一个,夜昙终于正式欢快地带起孩子道:“好啦,不是说要我带你们去玩,去哪种花、放风筝呢?这宫里这么多花,还要种么?”
阿沅脸颊紧贴夜昙裙下的腰腿,蹭蹭道:“是朵总也不开的花!云夫人最擅养花,我就把它偷偷带进宫,把它留在这,让你照料!”
夜昙暗道,我擅长养花?我自己就是朵花。擅长养花的该是某位神君,养了三年,都种出个水灵灵的娘子来着…
夜昙略想了想有琴弯腰给自己浇水的画面,不觉扑哧一笑。也不知夫君现在落到哪个倒霉蛋身上了,又要如何与他相识呢?
她接着问:“好哇!但是留在这…在哪呢?”
阿沅:“我来之前,把花盆偷偷放在芳矶园了。可以把它留在那里和云夫人的百花作伴吗?”
阿旸吓得直接脱离了夜昙的怀抱,跳出来漏风地哆嗦道:“不不!芳矶园的花都是陛下精挑细选,只给云夫人一人独赏,不可混进外来之物,陛下会责罚的!”
夜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