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为了父女之情,不光因为阿晚超前于世人的那些见识,还为了抚平心头那道伤。
留住阿晚,仿佛他就没有在二十年前遭受被妻子抛下的挫折。
等百年后见到欣欣,他可以对欣欣说:我没有那么差劲,我们的女儿爱我,愿意一直陪着我。
只是这样卑微的,孩子气的心思,他无法对任何人说,甚至被他刻意压在最深的心底。
他情愿用皇权、用父权来令她听话,掩饰他的狼狈和失败。
“皇兄,你醒醒吧!”
昭阳长公主大喊。
兴元帝的目光从昭阳长公主到沈清洲,再到俞晚。
妹妹失望的眼神,臣子无视的反应,女儿决绝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艰难开口:“阿晚……朕放你走。”
他抬高了声音,不容自己后悔般再说一遍:“朕放你走。”
那些跟来的禁卫,京营的将士,全都悄无声息,静静听着。
俞晚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可她此时的心情不是喜悦,而是麻木。
她以死相逼,既是在赌,也不是在赌。
要救沈清洲,要救自己,她其实没有胜算,唯一翻盘的可能是赌他不知道还有没有的良心。
但她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做好了赴死的决心。
她不是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可若亲眼看着沈清洲为她自刎,她也不可能独活。
好像赌赢了。
可是到了用死来抗争这一步,无论输赢,只剩可悲。
“你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兴元帝摆摆手,卸下帝王冰冷无情的铠甲,如许多将要步入老年的男人,透着失意与暮气。
俞晚抿了抿唇没有回他的话,看向昭阳长公主。
“姑母,多谢您一直来的照顾。阿晚走啦。”
昭阳长公主泪盈于睫,冲她露出笑容:“阿晚啊,好好照顾自己。”
她没有说想姑母了就回来看看这样的话。
她想,阿晚可能永远都不想再来这个地方了。
俞晚点点头,再与沈清洲对视,如初相识时那样称呼他:“沈大人,请你保重自己。”
若是不曾相识,就不会让他这般辛苦了。
“我会的。”
沈清洲郑重承诺。
俞晚抬手擦擦眼尾,调转马头轻轻一抖缰绳。
马儿刚跑了几步,身后传来喊声:“等等!”
俞晚缓缓转头,看向喊她的人。
兴元帝用沉沉的目光盯着沈清洲:“你也走吧。”
沈清洲露出意外之色,但很快就稳住心神,冲兴元帝行礼:“谢陛下。”
他一夹马腹,毫不犹豫奔向俞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