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了三天之后,黑要不来陪了。不来陪的原因,乃是在客人走了之后,黑要总要对夏姬动手动脚,被夏姬掴了两个耳光,含羞而去。
第六天二更,夏姬正要安歇,来了一位贵人,平民打扮,后边跟着伍参。
这位贵人,见灵堂里空空荡荡,便走了进去,在襄老的灵牌前上了一炷香。只听见一声门响,夏姬一身素服从里间走了出来,跪倒在蒲团上,叩了一个头说道:“大王,这里不是您来的地方,尤其是夜里。”
她就是不说,楚庄王也知道。
作为一国之君,来吊唁他的爱将极为正常。但应该在白天来,气气派派、大张旗鼓地来。楚庄王为什么要放在夜里?只有放在夜里,他才能无拘无束地与夏姬相见。
他为什么要见夏姬?也许是源于她的美貌,也许是源于那一次“审问”
,他极想见她一见。
他正想回夏姬的话,忽听门外传来了喝叫马的声音和马叫的声音。
夏姬轻声说道:“大王,请您躲到帷帐后边。”
“为什么?”
楚庄王轻声问道。
“不为什么。您好歹听臣妾一次,也许会有所得。”
楚庄王拽了伍参一把,双双隐入帷帐之后。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由门外传了进来。随之,荡进来一个人,一个三十余岁、风流倜傥的男人。
这男人来到灵堂,举目四顾。继之,又轻轻咳了一声,并没有祭拜的意思。
不是没有,他是在等人。按照周礼之丧礼,若有人前来吊唁或祭拜,丧主的家人必须出来对拜。何况,这个男人本是冲着夏姬而来,夏姬不到,他是不会祭拜的。
他见夏姬没有出来,又接着咳了三声。
夏姬终于出来了,一言不语,跪倒在蒲团上。来人这才趋到灵牌之前,点燃了一炷香,跪倒在地,双手举香至额,拜了三拜说道:“襄老,小弟给您上香来了。您放心,您虽说走了,小弟自会照顾嫂子和黑要。”
说毕起身,将香插到香炉里。
在他跪拜的时候,夏姬也冲他拜了三拜。这叫对拜,也叫回拜。
上过香后,照理应该走了,可那男人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没话找话道:“嫂子,您认得我吗?”
“认得。赫赫有名的屈巫臣屈大夫,奴家岂能不认得?”
夏姬回他话的时候,故意把“屈巫臣”
三字说得很重。
“襄老在世的时候,在下虽说来过贵府两次,但您未曾出面,何以认识在下?”
夏姬道:“大夫干的好事,奴家刻骨铭心,岂能不认识?”
屈巫臣一脸愕然道:“嫂子此话从何说起?”
夏姬冷哼一声道:“奴家在陈之时,奴家听说,大王想纳奴家为妃,屈大夫把奴家说得一文不值。”
她学着屈巫臣的腔调说道,“哥哥为她而败,丈夫为她而死,国君为她而被弑,儿子为她而亡,国家为她而破,真是不祥到了极点。”
她又恢复了自己的腔调。“奴家听了这话,痛苦得差点儿上吊。自那时起,奴家便打定主意,非要见识一下这位夸夸其谈、道貌岸然的君子。故而大夫来到奴家之时,奴家在暗中偷窥了两次。如今,就是扒了你的皮,奴家也认识你的骨头!”
屈巫臣赔笑道:“嫂子不必生气。在下实话告您,在下曾奉王命出使陈国,正好遇您出游,在下对您仰慕已久。在下如果不把您说得那么坏,您早就成了大王的囊中之物,还有在下的份儿吗?在下当时那么说,正是为了今日。请夫人略略收拾一下,在下这就带您远走高飞,恩恩爱爱地度过下半生。”
楚庄王见屈巫臣道出了真相,又气又悔,正想冲出去掴屈巫臣两个耳光,忽然里面门响,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小子。这小子楚庄王认识,他叫黑要。
黑要黑着脸,冲屈巫臣问道:“汝来做什么?”
屈巫臣回道:“祭拜襄老。”
“真的想祭拜家父,应该在白天。深更半夜前来,是何道理?”
“有谁说,祭拜亡人,非要在白天?”
屈巫臣反唇相讥。
黑要将眼一瞪:“我不想和你多说,我也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滚!”
屈巫臣以大夫之身,不想跟这个半吊子纠缠。何况,这个黑要,五大三粗,一旦动起手来,自己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便自言自语道:“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慌忙开溜。
黑要赶走了屈巫臣,便去关门。
夏姬一脸惊慌地说道:“黑要,你要做什么?”
黑要道:“大前天夜里,你打了我一个耳光,我越想越不是滋味,你这叫假正经,你分明看不起我黑要。你越看不起我,我越想得到你。”
夏姬斥道:“你都胡说些什么!我是你娘,这里还是灵堂,你爹在看着你呢!”
“什么灵堂不灵堂,放着妈这么大一堆好肉,老爹也吃不成了。我的亲妈,亲亲的亲妈,救救孩儿吧,爹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的!”
一边说一边扑向夏姬,双手将她拦腰箍住。
夏姬一边挣扎,一边说道:“黑要呀,不说我是你的后妈,就是一个落难的女子,你也不该乘人之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