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叫醒的时候,我猛然看见他背后的火堆外几对绿油油的眼睛。竖立的瞳孔中只有食欲。
刘彘浑身紧绷。他只要略一退缩,那些虎视眈眈的野兽便会扑过来。我拿起弩弓,接替他的位置,他放松下来,对我苦笑。
不过是一天工夫,他瘦的眼睛都大了,墨黑的瞳映着跳动的火焰。
漫天星幕垂落四野,璀璨绚丽的仿佛七月初七,我与刘彘出生的那一天。如果我们的性命在此终结,如此美景,黄泉路上,也算有个念想。我胡斯乱想着让刘彘睡下,自己则缩靠着树干,拿起弩弓与那不知名的兽类对峙。
阿娇白天用抱怨和生气掩饰软弱,强装若无其事,在梦里却忽然大哭了出来。疲惫的刘彘不安的辗转反侧。我将滑落的羔皮大氅给两人掖好。
那几只兽畏惧火堆与箭矢,徘徊到快天亮,终于念念不舍的离去。
次日,我们的体力比昨夜睡下前还糟。
包袱沉重的像一堆岩石。马肉实在吃不下许多,腹内又饥饿难忍。
我们在树干上刻下‘往西’的字样后离开。
走了约莫半里,阿娇忽而停住脚。她披着大氅的肩膀微微颤抖,眼眶里溢满泪水。
“我再也走不动了!”
她大声说着,跪在雪地里,双手捂脸,嘤嘤哭泣。
我们也不过是垂髫的年龄,哪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刘彘看的眼睛一红,差点被她带的哭了起来。他掩饰的擦擦鼻子。
“阿娇姐姐,我背你吧。”
我将包袱交给刘彘一人承担,将阿娇从地上拉起来,拍净她膝上的雪。
脚在雪里陷的更深,前进的速度愈加缓慢。
刘彘担忧的几次回望我。
背上的阿娇似乎不太对劲,她的身体有些烫,脸庞嫣红,竟是发烧了。可不论是刘彘还是我,都没有任何办法。
“阿越,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阿娇喃喃的说着胡话,“你肯定不会。”
她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我与刘彘相视再度苦笑。
我告诉阿娇需要三天,是因为按常理,景帝最迟也会在三日内找到我们。
中午,双腿越来越麻木。呼吸是那样艰难,每吸进一口气,肺便疼的厉害。我抬头,苍白的日光与雪地连成一片,霎时间天旋地转,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刘彘一样早已支持不住了,他腿一软,跪倒在我身边。“阿越,你怎么样。”
他的嗓子嘶哑。
阿娇从我背上滚落进丘陵的一块凹陷,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