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瑛沉默的看了他一会?,片刻后她轻声应下,“好,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按时吃药。”
裴瑛留下的药苦极了,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可向晚连续喝了三天药,腹中疼痛却未见好转。
因为他得到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是锡州知?府,举起反旗,公然?拥立先帝第三女谢琼卿为王,拥兵自?重,胁迫锡州以南诸多州府依附,而南方世家见谢琼卿势大,竟纷纷不战而降。
一时间南方十五州,竟有半数都为谢琼卿所有。
第二个,是远在西北平胡的谢瑶卿出师不利,身受重伤,已近弥留之际。
向晚惶惶不可终日。
他忍不住想,谢瑶卿在手刃世家是那么的威风八面,怎么会在西北与?秦胡的对抗中深受重伤呢?
她?不是西北战神吗?难道会陨落在西北的疆场上吗?
向?晚忽然愧疚起来,是不是因为自己不计代价的离开,让她?失去了最管用的解药,所以心神一日?日?的狂躁倦怠,以至于不足以支撑她驰骋沙场呢?
难道竟是自己害了她?吗?
每每想到这时,向?晚便不由得面如金纸,他固然不想再见到她?那张令人伤心的脸,可更不想她?因?此而死啊。
裴瑛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无所事事的将许多山参摆成一横排,然后按高低胖瘦排序,她?在闲暇时瞥见向?晚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不由得调侃道:“把你害成这样的人马上就?要死了,你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向?晚闻言缓缓抬起头,晨星一般的眼眸中却已经积蓄一捧晶莹的泪珠,裴瑛吓了一跳,轻轻拍了自己无遮无拦的嘴巴一下,“好吧,你就?当我没说这话吧。”
向?晚轻轻摸着小?腹,三个月后,他能明显的觉察到腹中孩儿?一天一变,所以也?就?格外多愁善感些,可他也?不想那么轻易的展现?出软弱来,于?是只?好强忍着眼底的酸涩,故作坚强道:“我只?是可怜这孩子,没出生就?要没了娘。”
裴瑛了然的笑了笑,轻松道:“这有何难?等?她?出生后认我做干娘便是了,你要是嫌一个娘少,我在锡州朋友多得很,咱们一口气认上她?十个八个的,保证没人敢因?为她?没娘瞧不起她?。”
向?晚梗了片刻,终于?还是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不一样的”
世上只?有一个谢瑶卿,即使谢瑶卿无数次伤他之深,他在心底,却始终无法憎恨她?。
他只?能逃避,逃得越远越好。
裴瑛止住了笑容,定定的看?着他,情不自禁的疑惑着,“你也?忘不了她?她?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们这样记挂?”
不止是向?晚,还有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小?师妹郭芳仪,写?来的每一封信都要歌功颂德一番,还试图把自己也?拉上贼船。
向?晚低着头思索了一会,有些犹豫道:“她?也?没什么好的,只?是如果她?如今主政锡州,是绝不会允许官府敲诈富户,也?绝不会允许官员草菅人命的。”
“若是她?在锡州,这一巷子的街坊,便能平安终老,裴大夫是无需日?夜作镇,殚精竭虑的保护她?们安全的。”
裴瑛将桌上一串山参草草的收进药箱里,她?两条秀气长眉拧得麻绳一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是为了保护她?们的?”
向?晚无奈的笑了起来,“旁边巷子的呼喊声响了一夜,天亮时你便回来,还去洗了身上的血迹,想必你是和官兵起了冲突吧?”
裴瑛低头仔细敲了敲衣服,干干净净,不见任何血痕,向?晚适时解释道:“我在她?身边时,总是能闻到各种各样的血腥气,所以格外敏锐些。”
他看?着裴瑛忧郁的神情,补充道,“何况如今三皇女新立,裴大夫却不在三皇女身前殷勤,为的不就?是这些朝夕相处的街坊吗?”
裴瑛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她?紧绷的身躯仿佛一下子垮塌了,她?松懈的窝在椅子里,讥笑着,“殷勤?她?那有的是人殷勤,把那些世代清白的富裕人家杀了,用沾血的钱财去殷勤,把含辛茹苦的母父杀了,用她?们漂亮的孩儿?去殷勤我若是也?要殷勤,就?得接着帮她?研究那些只?能害人性命的东西。”
她?伸出自已那双修长的、白玉一样的手,翻来覆去的看?,她?苦笑着,“可我这双手,也?曾救过许多人啊。”
向?晚握住她?的手,轻轻的将她?伸张的手掌攥起贴在她?的胸膛上,他认真的看?着裴瑛,郑重道:“裴大夫,若是你犹豫不决,那就?听一听这里。”
在裴瑛的胸膛里,尚有一颗滚烫的,不停跳动着的、鲜红的心脏。
裴瑛怔怔的看?着他,片刻后慌乱的眨了眨眼睛,她?推开向?晚的手,兀自转移了话题,“你其实不用太担心她?,我虽然不知道西北的战况,但我相信,她?既然能在几年前从西北炼狱一样的战场上活着爬出来,并?一点点的把秦胡赶到阴山外面去,她?就?断无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受伤身死。”
向?晚的心终于?稍微安定了些许,他勉强笑了笑,谢过裴瑛的好言安慰,裴瑛又想起一件事,语重心长的嘱咐他,“三皇女手底下有几个心术不正的老太监这几天正在四?处劫夺貌美男子为她?充盈后宫,这几天你若是出门,必须用黑纱覆面,穿些朴素难看?的衣服才好。”
向?晚皱着眉,低声骂了一句,“上位第一件事竟是充实后宫,果然是乱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