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四僮之中最爱听鬼故事却也最怕遇到鬼的。
追命屈指敲敲桌子,不置可否地道:“今晚继续听,听完了给我说。”
白可儿痛苦地哀叫一声,道:“还要去听啊?”
不消说,他当然同样是怕鬼的。
追命拿出师叔的风范教育他们,道:“这么大孩子了,还怕鬼呢?以后怎么跟着你们公子去办案?”
白可儿不服气地道:“办案是办案,鬼是鬼。三爷,您要是有天见着了真鬼,您还不怕?”
追命道:“真要见着了鬼啊,我也不怕。”
白可儿嘴一瘪,道:“三爷您要是真见了鬼还不怕,我……我……”
他忽然伸手一指窗外的遇仙酒楼,“我输您一坛遇仙楼的羊羔酒!”
追命被唬了一跳,道:“你哪儿的钱输给我酒?”
何梵这一次难得站师弟一边,道:“我们身上有公子和二师叔四师叔给我们的零花钱,不怕跟三爷您赌的!
追命道:“还有三师叔给你们的零花钱,是不?”
四僮嘻嘻笑起来。
笑闹过后,追命又道:“别忘了我说过的话啊,今晚继续去听。”
陈日月道:“三爷,您怎么不自己去听啊?”
追命道:“我倒是想有这个空。”
四僮互相瞅瞅,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几日三师叔在宫里忙着要事,确实连回家的时间都变晚了。
四僮登时异口同声道:“是,三爷。”
这是汴京城初春的一天正午,追命忙里偷了一次闲。
汴河两岸,见银波万顷,听清风徐来,自是心旷神怡。
何巫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钱袋,心满意足地往前走着。直到他路过河畔旁一家茶寮,路过坐于茶寮的一名男子身边——正在悠然品茶、欣赏河景的一名男子身边,只听一个声音倏然道:
“兄台走了这么久,该休息一会儿了吧。”
开口的是那名男子,他说话之时还望着河景,浩阔河面飞过白鸥。
何巫一怔道:“兄台是跟我说话?我们认识吗?”
他倒是并不担心那男子是来找事的,毕竟若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人,说话声调怎还会如此温和,神情如此怡然,身上没一点杀气。
那男子将目光移向了他,语调依然是平和的,道:“鬼影何巫,我不认识你,不过听说尊驾的大名有许久了。你钱袋里那两颗夜明珠,是刚从王宅里偷的吧?”
平常讲话的音调,茶寮里的茶博士与客人也好,路边行走的行人也罢,自然是谁也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何巫瞳孔当下收缩,道:“你是谁!”
那男子道:“一个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