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和程韵非常有默契地看向了老方额头上那密密匝匝的汗珠:……
讲台上还在慷慨陈词的中年人似乎想要在第一天就给大家灌输一个清北的梦想,话题一转,开始像倒豆子一样数自己手下带出过的清北名校生。
这种振奋人心的话题,自然吸引了班里不少人的注意力,出于尖子生对清北的本能渴望,许多人又开始在内心对那两所学府燃起向往的小火苗。
当然,爱听故事喝鸡汤的,从来不包括时安和程韵。
时安用胳膊肘碰了碰在发呆的程韵,示意她看班主任脚上那双恣意滑稽的人字拖。
程韵笑笑,提笔试图给这双人字拖画个速写。
“那个女生,对,就你,你跟我说说,你在笑什么。”
老方的话题戛然而止,全班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她们这边。
时安:完了,这次实力坑队友了。
处于焦点中心的程韵倒是一如既往的谈定,不急不躁地起身,不卑不亢地开口:“老师您好,我叫程韵,我刚刚在笑,您手下桃李满林,我跟着您一定未来可期。”
明明是溜须拍马的大假话,此刻搭配上程韵清冷的声音,以及万年不变的淡定性格,倒显得尤其真诚。
时安在一旁听得咋舌:韵韵,你什么时候跟我学的这么不要脸了,我要狠狠地亲吻你。
台上的中年人听完程韵的名字,用手揉搓着头顶上不怎么稠密的几根头发,想了半天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年级第一程韵,你们初中班主任还跟我提前聊过你。”
程韵回以一个波澜不惊的微笑。
接下里的半堂课,就变成了班主任认人环节,最后,老方还不忘热情洋溢地鼓励大家,高中是一个新的起跑线,万事皆有可能,并且把临时班长一职授予了程韵。
虽然程韵当着全班的面表示自己一定尽职尽责,但作为多年好友,时安直觉程韵心里在骂娘。
无论愿意与否,无论每个人的内心存在怎样的小情绪,在步入高中的第一周,大家都在努力适应着这个新的环境。
为期三年的长跑,正式拉开了序幕。
一周的混乱磨合过后,老方终于又拍着他那锃亮的脑门,想起来要给大家按照校招成绩单调一下座位。
五十张课桌被拖着在教室里来回移动,铁制的桌腿和地面摩擦,发出此起彼伏的刺耳声音。
有人成堆的书倒了,有人在这个过程中把凳子搞丢了,还有值日组拿着扫帚,一边抱怨一边清理满地的狼藉。
这些,此刻都与时安无关。
靠窗的位置此刻没有了太阳直晒,反而会时不时送来几缕沁人心脾的凉风。
时安的座位就被分在了窗边,此刻,她正拿着从家里带来的手持小风扇,聚精会神地翻看意林杂志的最新版。
“嘿!时安,又在这里偷懒。”
肩膀被人打了一下,时安扭头去看,一张甜美的笑脸在眼前绽开,是最近新认识的同学吴小小。
不同于程韵外表清冷内心火热、时小安看起来清秀内心住了个女土匪,这位吴小小同学,是真的内外一致,表里如一,甜美的外表下,也有着……傻白甜一样的可爱内心。
总之,时小安这个颜控晚期又沦陷了,总是不自觉地对吴妹妹表露出极大的善意,甚至常常忍不住伸手,去捏人家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酒窝。
“讨厌,你怎么不捏自己的。”
此刻,吴妹妹打开时安的“恶爪”
,含羞带嗔地白了她一眼。
时安笑得更像个女流氓了,索性把旁边的凳子递给她,想邀请她一起看《意林》解闷。
“诶诶诶,我不是来找你看书的,我跟你说,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在办公室,看到了第一百零一位实验班学生,我去那叫一个帅啊,而且个子好高,我估计刚刚到他肩膀。”
吴小小夸张地用手比了一下,眼里的星星是只有看到帅哥才会流露的光芒。
时安一愣,心里有个念头刹那间浮出来,让她单是想想,都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要是被分到把我们班就好了,我还没在咱们班见到这么帅的男生,把帅哥放班里,就算吃不着养养眼也行啊!诶时安你发什么愣,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时安抬头:“不用幻想了,他是被分到我们班了。”
双耳自动屏蔽了吴小小的聒噪,从座位上站起来,看向教室门口立着的少年。
一阵恰到好处的微风又从窗口飘过,送来了楼下新打理过的草坪味道,那是青草汁水的味道,在时安的鼻间徘徊、远去、消散。
时安以前乱七八糟看杂志,学到过一个名词,叫“普鲁斯特效应”
,是说一个人只要在后来的经历中闻到曾经闻过的味道,就会开启当时的记忆。
少年的目光在班级里逡巡搜索,终于锁定她的那一个刹那,时安想的居然是,普鲁斯特效应是真的。
青草的汁水味道,将她带回了小升初的那个夏天,公园的早晨,树林阴翳,日光下泻。
一样的少年,站在鹅卵石小道尽头,耐心地等着她。
此刻,教室门口,找到了她的位置,陈颂表情一瞬间放松。
迈开长腿,穿过忙着换座位的人群,无视众人打量的视线,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于是,记忆中的少年,和眼前人逐渐重合。
像是有人按下了时空的暂停键,又或者是森林里的巫女为她周围加了一道魔法屏障。空气停止了流动,桌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都成了若有若无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