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
张健和恢复了本名贺容的黑三爷在四九城内的一个私房菜馆见面,这个地方的东西很好吃,地理位置僻静,很多人愿意选择在这里谈私事。
所谓无巧不成书,他们选择的这家私房菜馆正是“秋意浓。”
“三爷,你打听清楚了,山本横三明天就会出现在小熙会所?”
张健面色焦急的问。
尽管两人再三确定包厢附近一个人都没有,贺荣还是压低了嗓音,才在他耳边说道:“没错,这次北方赌石大会就在小熙会所举办,来参加的人很多,但会露面的石头却很少,僧多粥少,你应该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吧?”
张健凝眉点头,“到时候的竞争一定非常激烈,看来我们得准备点资金。要参加赌石大会必须要有请柬,这么说,山本横三也有请柬?”
“说到这点,我也感到奇怪,他一个人日本人照道理不可能被四九城的世家子弟接受。但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假身份,现在他叫岱山,是中日混血的后裔。他的请柬是鲁家老七给的,鲁定元你听说过吧?”
贺荣说。
张健想了想,说:“鲁定元是鲁老的第七个儿子,和鲁家老大的年纪相差了三十多岁,现在才二十出头。他不是一向喜欢玩小明星和飚车么,什么时候玩起了赌石?”
贺容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给我消息的人很谨慎,不敢查的他一概不查。山本横三化名岱山这件事,还是他无意中听一个日本客人说的,这件事在山本人的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而且许多日本人都知道山本横三的真实身份。还有,岱山和鲁定元似乎认识很久了,深得鲁定元的信任,据说是帮他赚了不少钱,被鲁定元看作是投资专家。”
“说不定鲁定元会参加赌石大会,就是他的意思。”
“牵扯到鲁家,这事就有些麻烦了。”
张健有点拿不准主意,“三爷,您说我们是打草惊蛇,直接试探……还是旁敲侧击,先踩踩浅水?”
贺容眉头拧的极紧,深思了良久,说道:“先踩踩浅水吧,这个人绝对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鲁定元也不是好惹的,他心眼小又记仇,我们不好开罪。”
确定了基本的原则和目的后,北方赌石大会当日,张健作为升了级的翡翠商人走进了小熙会所的大门。贺容后脚便到,他的身份还是毛料商,向来只购入并出手没有开窗的全赌毛料,过手的明料极少。
进门时,他们二人装作不曾认识,在会所里互相交换了名片后,才热情的寒暄起来。
“鲁定元来了!”
贺荣在张健耳边提醒道,示意他往门口看。
张健一眼便瞧见了被簇拥着进来的一位面容消瘦的年轻人,他五官阴沉,目光轻浮,脸上是不健康的蜡黄色,举手抬足倨傲非常,身着一套深灰色的绸缎唐装,手里拿着一把古扇,扇柄上缀着有一颗水头十足的绿翠珠子。
看到鲁定元到了,场面上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人都上前对他问好,想好和鲁家沾上一点关系。见到这番情景,张健刚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问贺荣:“鲁家人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没有?”
“这……你让我想想。”
贺荣回忆了片刻,说:“我记得鲁夫人喜爱晶莹剔透的无色翡翠,非冰种的不能入眼。这次他回来,想来也是为了物色一件合适的礼物吧,鲁夫人的生辰快到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送’他一块无色玻璃种。”
张健对于白色翡翠不算喜欢,他更喜欢绿翠,最好是帝王绿。但个人偏好不同,他总不能硬把帝王绿送上门去,更何况以当前的市场偏好而言,帝王绿的价值要更高一些,鲁夫人喜欢无色翡翠,对他而言是件好事。不过无色的透明翡翠他有的不多,但刚好入了一块极品,绝对算得上晶莹剔透,油润通透,只要一丝灯光,便能够照人心扉。
贺荣知道有舍才有得,虽然肉疼,因此并没有反对。
鲁定元态度傲慢,和众人随意的点头示意,就算是打了招呼,连声都没有吭一声。但他对于身边的老先生十分尊敬,走路时不但照顾他的速度,还亲自对他介绍这次赌石大会的规模和规则。
张健目光锐利的盯着岱山的后脑勺,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为了接近鲁定元和岱山,他们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张健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掏出大哥大,让自己的心腹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枚无色玻璃种,附上一条金项链,即刻送到这里来。贺荣则来到赌石大会的场地内,找到了他们的座位。与会的每位客人都有固定的座位,不可随意走动,每个座椅上都贴上了编号,对应着他们的名字。
贺容拿出自己混江湖时的本领,把鲁定元身后的两个座位上的编号揭了下来,贴上了他和张健的编号。座位并不是按照编号的大小来排列的,因此即便换掉也不会显得违和。
赌石大会开始时,他和张健便大大方方的坐在了鲁定元和岱山的身后。
主办这次赌石活动的有三方,一方是北地翡翠王房君铎,一方是全国最大的珠宝商林氏集团,一方则是中国民间玉石协会。
中国民间玉石协会和中国玉石协会只相差两个字,但却截然不同。因为赌石风险大,赌石历来又是在私下进行的,政府机构不容易管控,所以至今没有得到中国玉石协会的认可。为了提高赌石大会的b格,财大气粗的赌石爱好者就成立一个所谓的民间玉石协会,定期举办赌石活动,表面上是为了互相交流行业经验。实际上是为了吸引一些钱多人傻的富豪和世家子弟,期望他们能一掷千金购买毛料,进而获取巨大的利润。
鲁定元对大会致辞毫无兴趣,没一会儿就听的眼皮子打架,不过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还是提起精神和身边的岱山说话。说的是标准的京腔,让人惊奇的是,岱山居然也是一口地道的京腔。
张健竖着耳朵聆听,但因为他们有意放低了嗓音,只听到了只言片语。
“这次……有高货……”
“嗯,你要是看中……买下……我……”
“帮我留意……无色翡翠……”
“全堵的料子……不如算了……”
不过就算只听到这么点,张健也快速分析出鲁定元这次的目标。他果然是为了无色翡翠来的,且对于全堵的料子没什么兴趣,因为他在赌石方面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不过从他的态度上来看,只要岱山看中了哪块毛料,他都愿意出大价钱买下来。
张健镇定自若的坐着,静待机会。
这次赌石大会的流程是这样的:首先进行第一轮的毛料甄选,每次以二十块为一批,将全赌石的毛料分批抬上来,每次相玉的时间只有四十分钟,在时限内任由与会的客人观看,能否能看中高货,全凭各自的眼力。有看中的毛料便可投标,在投标卡上写明您愿意出的价钱,最后价高者得。然后,进行第二轮的毛料甄选,每次以十块为一批,将半赌的、开窗的、半明料依次抬上来,每次相玉的时间缩短到三十分钟。有看中的当场投标,同样在投标卡上写明价钱,价高者得。最后第三轮,要抬出的几乎是可以称之为全明料的翡翠了,其中大部分都已经被擦出了整块翡翠,只留薄薄的一层皮,而且种水绝不会差。
前两轮,大家的热情比较一般,看的人多,投标的人少。尤其是全赌的料子,四九城内识货的公子哥不多。有些带着相玉专家来的,倒是敢买上一两块赌着玩玩。张健为了引起岱山的注意,也上去相了几次,对于把握较大的,投了几个标的。岱山对于全堵的料子也有些兴趣,但看了几次却没有出手,也不知道是没有看好,还是想把钱留给半赌的毛料。
鲁定元在前一轮一直兴趣缺缺,直到第二轮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翡翠,才来了点兴致。
他和岱山咬了半天耳朵,似乎是想他帮自己去看看那块白翡翠是不是值得赌。
岱山随即上台,张健见机也跟了上去。这块半透明的白翡翠只开了一个小窗,皮壳比较厚,根据眼色和质地来判断,像是帕敢老场口的黄盐砂。打灯打不透,皮上无蜡壳,有松花出现,但松花的表现并不是很好。
张健看了几分钟,放下手里的放大镜和手电筒,嘀咕起来:“这块真是……不好说啊。”
岱山也拿不准这块料子,听到他的自言自语,走上前,礼貌的说道:“敢问先生怎么称呼?哦,我刚才也看了这块料子,不知道您是否愿意与我交流一二。”
“好说好说,鄙人姓张,这块料子只开了两指宽的小窗,老实说看不出多少名堂。灯打打进不去,可见皮壳比较厚,窗口的表现虽说还不错,但是这玉肉的水头还差了点,远远达不到冰种,因此我有些拿不准,不知道该不该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