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清怀话说了一半,忽然低头沉思。片刻,又抬头很认真地打量我们,最终目光停留在月饼脸上。左手大拇指快速搭着几根指头,估计在计算什么。
接下来的动作,把我和月饼,着实吓了一跳!
“恩公!请恕清怀愚钝,此中千年,浑忘前世,方才想起家父临终前,所述恩公月无华相貌。”
陶清怀“噗通”
跪下了,“陶家一族卑鄙(并非现今的贬义词,而是一种自谦,参照诸葛亮《出师表》中‘先帝不以臣卑鄙’),承蒙恩公赐仙府,窥得长生之秘。着实……着实……”
陶清怀情真意切,激动地说不出话了。
月饼彻底懵了,本来还想多问点线索,揭穿陶清怀的真面目,结果莫名其妙的成了恩公?!
“南少侠,我是该说平身还是说啥?”
月饼红着老脸,傻瞅着跪拜的陶清怀,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了,悄声问了一句。
“应该是‘愧不敢当,折煞洒家’吧?”
本来挺诡异的气氛,让这一出儿整得莫名喜感。
“不对吧?这是《水浒》里常用的词儿吧。”
月饼窘得差点就要给陶清怀跪下了。
还好,没等我们客套,陶清怀喜气洋洋起身,冲着桃林喊了一句:“清冉,招呼族人,杀鸡宰羊,恩公来啦!”
桃林深处,素装女子,挽着竹篮,盛满粉红色桃花,款款而来。
纤细苗条的身材不堪春风轻拂,盈盈一握的腰肢怎能桃枝轻浮?眉宇间那抹春阳煦暖的风情,却是一缕初为人妇的娇羞。
待她走近,看清楚模样。
我只觉得,这个世界,完全乱套了。
她是被陶家父子下了意蛊,给了我一封暗藏月无华踪迹线索的信,由此开启这段诡异之旅,讲述“人面桃花”
的恩怨情仇,相貌酷似陶清怀千年前的恋人陶清冉,最终死在房车里的女孩。
陶华!
不,陶华已经死了,她是真正的陶清冉。
第44章归去来兮(六)
“月公公,咱不是在做梦吧?”
我双手搭着桶沿,脑袋搭条麻布毛巾,舒服地坐在桃木制成的浴桶里,温暖的清水蒸腾着雾气,飘散水面的桃花瓣幽幽清香,“怎么会有两个陶清怀?你回到过去找到陶安然,告诉他的地点到底是陕西还是江西?陶氏一族怎么就到了桃花源?陶族明明是北齐年代,为什么跑到先秦去了?是不是在时空穿梭中,你的记忆出了问题?前几天那对陶氏父子到底是谁?你再好好想想?”
我一连串的疑问整得月饼无比聒噪,闭眼抿嘴皱眉,蒸馒头似的泡木桶里不说话。我还想再问几句,见月饼面色不善,也就不再多问。
月饼闷了半晌,忽然把头埋进水里,“咕嘟嘟”
冒了好一会儿气泡,才抬起头用力甩着头发上的水珠,溅得满哪都是:“南少侠,别问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点很确定,发生在北齐的事情,真实存在。可是这个陶清怀,我也实在想不通。再问,我真怀疑自己脑子出了问题。既来之则安之,保持警惕吧。”
我偷偷掐了把大腿,生疼,确定不是做梦。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这么有悖常理的事情?不仅谜团重重,而且发生的事情相互矛盾,完全没有逻辑。难道和至今没有露面的“那个人”
有关?
算了!月饼说得对,既来之则安之。我回了句“只有长毛的哺乳动物才有毛发沾水甩干净的生理特征”
,以示月饼甩了我满脸水点子的愤怒。然后闭目养神,回忆着一个多小时前,刚入桃花源的情形,或许能发现什么端倪——
“我真糊涂,忘记了只有恩公才能开启桃花源石门。”
陶清怀兴奋地挽着妻子的手,“清冉,去告知族人,恩公来了,好生款待。”
陶清冉低声应答,偷偷瞄着我和月饼,满脸羞红地浅笑,婀娜多姿地挪抬细碎小步,杨柳小腰摇曳春风十里,留下一抹轻山浅水般款款远去地背影,悄然入了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