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巴巴的小猫从窗台下面探出头,深褐色的眼眸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点意外,「我以为少爷会把我供出来。」
她避开仆人的视线将盐罐和糖罐的位置换了,本来还想加辣椒粉,可惜辣椒粉的味道会在蒸蛋糕的时候散发出来,正常人只要长了鼻子就能闻到。所以她只好在糕胚的表面涂上一层充当抹茶的芥末酱,然後又裹上厚厚的奶油盖住味道。
奶油是上好的奶油,五条悟一口咬下去,尝出味道的时候仿佛被痛击灵魂的芥末送到了他太奶面前,被盐腌得脱水的嗓子冒着气音,少年气急败坏地看着窗外毫无悔意的小瘦猫,「然後让所有人都知道本少爷被你这小屁孩整了吗?」
嗓子的声音有点怪,像被捏住了脖子仍旧要拼命嘶吼的公鸭。
月城澜趴在窗台上托腮看了他一会,点了点头然後自顾自地走了。
那个点头的意思,仿佛在说也不是不行。
开玩笑,这麽跌份的事情谁会说出去,他可是最强的。
大少爷咳嗽了一个星期,嗓子好了後他在树下逮到那只蔫坏蔫坏的小猫,他本想突然出现吓她一下,但是还没靠近那人就跟背後长眼睛似的发现了偷偷爬到树上的他,「少爷还想吃蛋糕吗?」
再吵她下次就在吃食里塞泻药了,她讨厌一个人的时候被打扰,非常讨厌。
从小被人捧惯了的六眼神子很是新奇地发现这小猫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大喇喇地坐在树干上,「你也不怕因为这个被赶出五条家,你知道我是谁吗?」
月城澜抬了抬眼皮,「来的路上有人跟我说过,五条悟,五条家的大少爷,未来的家主,同时觉醒了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天才,生来就站在咒术界的顶端。」
她将听到的关於眼前这个恼人精的传言毫无波澜地复述了一遍,那些传扬的话五条悟早就听腻了,所以当他听到这只与众不同的小猫漫不经心地用「听起来很特别,但其实都一样」来评价的时候,心神就不自觉地就落在了她这个人身上。
五条悟低头看着树下那个小小的人影,「比如?」
小小的月城澜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站起来,仰头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瞳,穿过树丛的日光落在她的眼底,像是盛了一池金色流沙般耀眼。
他看着那双眼睛,年幼的他尚且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只觉得格外有吸引力,她有没有说什麽来着?
一声清脆的响指後,五条悟身下的树枝断裂,察觉到自己在下坠後迅速抱成一团落地之後就地一滚,坐起的时候还有零星的枯叶夹杂在他雪白的短发之间,接连吃瘪让大少爷非常不爽,他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喂!你这家伙……」
而月城澜只是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指尖,这就是……术式?
五条悟一愣,随後自行运转的六眼清晰地看见了如丝线般缠绕在她手上的咒力,而後更是顺着咒力的脉络看清了她小小的身体里犹如泉眼喷涌一样泛滥的咒力。
「什麽嘛,明明不赖啊。」
东京的郊外蓦地地动山摇,家入硝子抬手挡了下额头,看向在漫天烟尘中迟迟落下的帐,电力公司的人好不容易清理出来的现场又被震得七零八落,她咂咂嘴,「一口锅里还真吃不出两种人。」
夏油杰失笑。
五条悟耸耸肩,墨镜下苍蓝色的眼眸看着咒力冲击的源头,拥有六眼的他有着常人所不及的视力,即便相隔这麽远的距离,中间还有数不清的树木阻挡,他也能看到那个浑身散发着浓郁咒力的少女。
月城澜的术式,是在现代咒术界里已经完全失传的流云刀式,连最专业的人士也不知道在现代社会里辗转无数个世代後的稀薄血脉为什麽会觉醒那麽古老的术式。
风暴的中心,月城澜挥手砍断了背後偷袭的咒灵的脖子,手中一柄七八十厘米的狭直长刀随着咒灵被祓除後散落的粉尘消弭在空气中,她抬头看向天空中小范围的帐,雪停了。
本来也不是雪,是被先前的战斗四散的咒力引来的一级咒灵,看上去还会一点点幻术,妄图吸引她的注意力。虽然她的确因此走神了一会,但若是被偷袭成功就太弱了。
三人先後进了帐的中心,少女微垂着头站在被刀气碾得只剩齑粉的平地上,黑色的长发在肃杀的山风中跌宕起伏。
五条悟一手插着口袋,歪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哈,这下夜蛾老师的乖学生也要写检讨书了。」
望着满地狼藉陷入沉思的月城澜闻声抿了抿唇,「我只是不小心用力过头了。」
五条悟摆摆手,上前揉了揉她乌黑亮丽的长发,「啊对对,这句话我和杰经常说。」
确实,夜蛾老师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可我,」月城澜顶着被五条悟揉得乱糟糟的头发,强调道:「是真的不小心。」
其他三人连连点头,一副你说得都对的表情。
第4章五条家供了两个祖宗
好不容易把现场的事情处理完,回到市区的时候天都黑了,为免回高专之後被堵在门口的某人骂,一行人决定先去料理店吃晚饭,就算要挨骂,也不能空着肚子挨骂。
饭桌上总是吵吵闹闹的,咒术师的工作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叫人精神紧绷,一碗热气腾腾的乌龙面下肚,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聊即将晋升为下一任高专校长的夜蛾老师,聊一年级的学弟,聊最近的任务和出现的咒灵。
话题转到月城澜身上的时候,少女一手托腮,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上洒下一片乌黑的阴影。夏油杰看着对面阖眼一动不动的月城澜笑了笑,低声道:「看来是任务结束匆匆回来的,中途没有休息。」
家入硝子晃了晃面前的水杯,「谁让咒术师的工作就是这样的,全年无休,还好我不是你们。」
一件深蓝色的制服盖到月城澜身上,穿过膝下的手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五条家好吃好喝地喂了十年,提刀干架的时候下手狠得要命,可小瘦猫还是小瘦猫,「走吧,回高专。」
咒力隔开了往来的寒风,盖在制服下的少女被熟悉的气息包裹,歪头睡得更沉了。
高专,夜蛾正道果不其然黑着脸堵在回宿舍的路上,不过看到睡着的月城澜他又忍了忍没有发作。
老师总是对乖学生格外宽容。
於是,一肚子火的夜蛾老师摆了摆手表情嫌弃地叫几人麻溜地滚。
「还是悟有办法,不然今天搞不好要被老师彻夜说教。」离开夜蛾的视线後,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五条悟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翘了翘嘴角。
没有开灯的宿舍里,白发少年将少女随手扔到床上,随後转身打开紧闭多日的窗户通风,「一年到头都在外面,比起学生,你已经更像一个成熟的术师了。」
「只有走出去才有更多的机会。」躺在床上的人慢条斯理地坐起来,漆黑的长发在夜色中散落,显得她的面容格外苍白。
「当年的事件记录我也看了,术师任务失败,咒灵逃走,十年过去被其他人祓除了也不一定。」五条悟斜倚着窗栏,墨镜遮挡不住的眼角馀光瞥向月城澜,「当然,也有可能成长到了特级咒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