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学生讲题的杨先生早就注意到了毛毛祟祟的江楚,见他直接把盒子掀开,和另几个先生对了一眼,眸子里流过一丝笑意。而那边抱着胳膊的萧也韫,也翘了嘴角。
杨先生清了清嗓子,“那小子,过来坐。”
江楚:“啊?哦好先生。”
江楚老老实实坐在杨先生面前,却现他只扫了自己一眼,就闭上了眼,上下褶皱频翻的眼皮一合,还真像那湖海上的波纹。
江楚看了眼萧也韫,心中暗苦,嘴上恭恭敬敬道:“学生拜见杨先生。”
江楚见杨先生还是半天不作声,桌上一壶一盏,碧烟还缭绕着茶韵,便站起身斟了盏茶,弯腰双手端在先生面前:“先生,请茶。”
杨先生一听,眉头隐隐跳动,偷摸睁开条缝,看了眼七分满的茶水,又闭上了眼,凭着感觉伸手去抓杯盏。万料想不到,江楚故意把杯盏往后稍收,让他抓了个空,来回二三,把一旁另几个先生逗得没忍住笑。
杨先生被他逼得睁了眼,接茶抿了一口,被烫到差点把茶水吐回去,碍着先生身份忍着吞了下去,剐了眼身边的老头,怪他把茶煮这么烫。
杨先生吹开了凑到嘴边的茶叶,“不打算向老夫介绍介绍自己么?”
“先生方才看学生一眼就闭了眼,学生怕先生满脑浩如烟海之博学,容不下学生面孔,学生又怎敢言草草名姓,希冀先生记住呢。”
杨先生轻笑一声,随即招起袖子,居然将杯中剩茶倒在江楚站立处前,茶水洒落在地。
“茶是好茶,烫了点,可惜……”
杨先生这别有弦音的话罢,白花美髯似乎是翘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江楚一眼:“(捋着胡须)老夫将茶水泼在地上,你看这,是对是错?”
江楚听出了杨先生弦外音,立马再降姿态,恭敬道:“先生为人师,学生以为确有不妥。”
他顿了顿,“但若今日地上茶水顺着缝隙滋养土下萌种,百年后其茂参天,庇荫学子,学生不知,这算不算功德一件?”
杨先生没说话,仍是捻着胡须,似乎在等江楚下文。
“茶水经日曝,而后成云雨,复归江海溪流山泉,终一日又成杯中清韵。那先生手中这茶,泼还是没泼?”
“哈哈哈哈哈,妙哉,妙哉!”
萧也韫站在一边,连声叫妙笑得开怀,没成想被杨先生那满是褶皱凹陷进去的双眼斜斜一瞥,立马把吐出去的笑声吞了回去,险些没把自己噎死还差点咬着舌头。
杨先生又把眼睛偏回来,“(轻轻点头)至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为何远道来此求学啊?”
江楚愣了一下,然后把这话掰开来捋了捋,这老先生话里可能只有“为何”
与“求学”
是实招。
寒窗苦读,考取功名,愿为天下止兵戈,愿为天下谋福祉,愿为天下留福音,这都是常年泡在边关的黎江楚在年少时的踌躇壮志,也许也是每个寒门学士最初的心志。
可他却不是这么答的,而只简简单单给了两个字。
“为,道。”
“道?”
杨先生像是听了个新鲜,都快被白眉挤丢了的眼瞪大了些,看了眼旁边的几个先生,而后问道:“老夫倒想听听,何道?”
江楚拜道:“学生不知。”
另一先生:“(哂笑)不知?不知岂敢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