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大开宴,沙场观美人,悉宋营也开始如同这魏的很多东西一样开始腐烂。
“多少荒唐事……季徯秩啊,你怎就不恨那狗皇帝?”
宋诀陵想着想着,竟变得有些痴。他在这汤泉之中泡了太久,脑袋里已然一片混沌,整个人有如醉酒一般不清醒。腿渐渐地使不上来劲,叫他只能顺着石壁往下滑。
氤氲热气将他藏在其中,泉水渐渐没过他的肩,颈,颔,鼻,眼,毫不怜惜地灌入他的鼻腔……
他太清醒,太失望。
太过清醒,因而太过失望。
这魏家天下,不容臣子插手。
谁知万尺山河,沃野的是臣下的血,翠林的是臣子的尸,厚土印下的是臣僚的足。
君为客,臣当为主翁!
恍惚之中,一张熟面又出现在他眼前。那人将他从水中捞出,又用玉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往后皆模糊,只依稀察觉肌温抵过了秋凉,身子一上一下地耸动,应是那人蹒跚着将他背回了屋。
耳上朱砂痣红得诱人,他知道那是季徯秩,但他没做出一丁点儿的反应,他明白自个儿此刻不愿面对季徯秩,季徯秩亦然。
后来,只听木门吱呀,他的世界又陷入了不见头的沉寂里。
第009章叶世子
一年后。
枢成二十一年·冬至
入冬后,天渐寒。柳契深见入冬后山腰已是冷得难捱,山顶只怕冷得彻骨,便思虑起来。
“温根本不可能拉下脸来讨东西,这些时日山腰已是冷得难捱,山顶怕是会缺炭呢……”
他歇在榻上忖量着,只拉过一旁那冷得打颤的徒弟,几下给他罩上了狐裘,还顺手打了个灵巧的十字结。
“阿溟呐,你替为师将这篮银骨炭送到你温师叔那儿可好?为师知你畏寒,此番难为你了。”
“无妨——倒是师父您心宽,拖着副病躯,这时候担忧的竟是温师叔。”
季徯秩呼了口暖气在手心,又道,“这些日子您可别再吃酒了!”
“嗳,听闻我院子里的小潭都结冰了。”
“甭贫!我把您葫芦拎去了?”
季徯秩攥着他的酒葫芦甩了甩。
“唉——阿溟长大咯!”
柳契深用帕子捂着嘴,倚住了床围子,“好罢!峰巅冷,别在那儿待太久,早些回来给师父煮汤团吃!”
-----
东世子叶九寻跪坐席上,伏着案桌读兵书,嘴里时不时呵出些白气。
这叶九寻乃魏东疆壑州子。
壑州多山,绵延不绝的山脉上筑着坚实的长垣。那堵山墙常年披着雪,远望似条奔游于林海的蛟龙。在无垠雪原间,万物皆渺若蜉蝣,无一撼动得了那道精白。
雪原里生养的世子爷自是不惧寒,更何况这序清山同其故里相比,就好比小巫见大巫。
两年了,两年没见着壑州那瓢泼鹅毛雪了。
叶九寻弯着眉眼,一只手压着书卷,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滑过抹额上的小块翠玉。他正发痴,恰闻屋外踏雪声,便起身去瞧。只见那季小侯爷满面堆笑地朝他招手。然那季徯秩实在是怕冷,不过堪堪招了三下,便猛地把手缩回狐裘里去了,只还缩着颈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