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时间不足以让她回顾所有出的信息。
她留给理工大的框架设计和数据中,埋了一颗巨雷。
这颗雷迟早爆炸。
在她匿名雇佣传媒工作室——也就是水军——将论文的影响力从业内扩大到公众范围后,它的爆将会提前,这会对她和L&s的合作产生一定负面影响。
李笃不喜欢梁教授,没有人喜欢总是用一双“我看透你了”
的眼睛看待同事的人。
毫无隐私可言。
而且梁教授总是有一些荒谬无比的言论。
梁教授说,圆圆终会因为承受不了压力离开她,越早离开反而对圆圆越有好处。
李笃想,如果不是圆圆的信息来得及时,她把一瞬间的冲动付诸行动,那也会酿成可怕的后果。
还好及时看到了信息,所以只是客观、公正、含蓄地评价了梁教授的心理学造诣。
回敬梁教授那一番没礼貌的言——没有同事不请自来只为了添油加醋,幸灾乐祸。
肺泡内的氧气消耗殆尽,李笃浮出水面。
视线越过丰满的泡沫,投向磨砂玻璃另一侧。
圆圆在怪她吗?
……
方规可没空怪李笃。
简简单单的事情会被李博士自己盘算得无限曲折,愁肠百结。
李博士那过于复杂的脑回路就是对她本人最大的惩罚。
所以,惩罚李博士的任务交给李博士自己吧。
她才不费那事儿。
方规忙着规划路线。
拿到电脑和手机,她忽然觉得缺失的东西回来了,整个人完整了。
被工具奴役的现代人哎。
方规想去看看爱军集团留在各地的“遗骸”
,这是她离开申城叫上林爽的目的之一。
但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刘素娟和林爽这一路玩得应该挺开心,方规不然,“玩”
这件事对她没什么吸引力,旅程刚开始的新奇过后,消耗的体力和精力远收获。
一旦无法进入旅行应有的放松状态,这趟旅行更像折磨——连续近一个月每天在车上呆七八个小时,刘素娟那辆破车都送修过两次了,更别说人了。
到中后期,刘素娟和林爽仍孜孜不倦地到处打卡拍照,方规则给自己找了另一种娱乐。
她在看市井百态。
一半是旅人的旁观者视角,另一半是生意人的视角。
奇怪的是,在内陆城市,她感受到的将死不死的腐朽气息不如申城那么浓郁——或许是该死的已经死得很透彻了,新生的反而借着死物化作的肥料,焕出蓬勃生机。
比如古城这条十点以后人流熙攘的美食街,它就比申城的大型商场有活力多了。很符合她对繁荣的定义。
这里没有那种要么生存要么灭亡的零和博弈,东家卖掉乳扇买了西家的烤串,张家没做完的白豆腐拿到王家做了臭豆腐——金钱没有被膨胀、没有被泡沫化,更不会被盘踞在城市上空的金融寡头搜刮一空。
无数条像这样的美食街涌动着「生意」的字面意思:生机的生、意境的意——这是垄断巨头无法用数据捏造的活力,虽是涓涓细流,但由个体商户搭建起的循环却处于流动状态,只要流动,就能产生源源不断的生意。
有时候刘素娟和林爽赶路赶累了,或者特种兵式打卡透支精力,那俩人在酒店或spa馆补充能量时,方规就自己在酒店或商场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