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两个小时的漫长等待,此刻时间已经到了六点之后,根据云梦泽的出行规则,此时葛淼已经无法离开老鼠街区管理局,只能留在会议室里面过夜。她隐约生出几分不安,直觉刚刚赵伯阳离开的两个小时似乎有一些别的目的。
然而时间既然已经到了这个点,她即使想要离开也没有办法。
赵伯阳看了看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扭头与葛淼商量似的说道:“刚刚耽搁了一些时候,现在要回去就得开车送你,但是这几天有点忙,你看要不然在我们那个休息室里面将就一晚上,你看可以吗?”
这话并没有留太多给葛淼选择的余地,她想了想,大约是觉得街区管理局的休息室总算是安全的,便也就点点头:“没事,你们工作要紧,我自己凑活一晚上,等明早六点再走。”
赵伯阳听了这话,心情愉快了些,满意的笑容挂在脸上:“这就懂事了,那我带你去休息室,其实那边还挺舒服的。”
管理局是实行的是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的工作制度,故而每个管理局都有两三个房间专门腾出来做休息室。
夜鹭街区也有两间房间,因为严格的要求,里面总是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摆了两张沙发床,要求两人以上休息时候不允许锁门。方圆自费买了个投影仪和零食柜放在里面,可以在休息的时候看电影。
老鼠街区的休息室一打开便觉得散发着一股油腻混着烟臭的气味,闻得人晕晕乎乎的。并排放置着两张折叠床,上面散着两条毯子。角落里摆着一台饮水机,一旁放着一个垃圾桶,一只黑色的豆粒大的虫子从那些白色的纸巾垃圾之中飞速爬过。
葛淼在床边坐下来,有点局促地拍了拍一旁的毯子,恰好看见毯子上落了点点油斑,褐黄色的大片斑迹晕开深深浅浅不同的形状,便立刻将手缩了回去。
赵伯阳收拾了一个椅子,却也不离开,忽然挨着在她旁边坐下来:“这个地方就是这样,就临时呆着的,所以也就这个条件。”
葛淼忽然有点紧张,她头也不抬,只是问:“不是要巡逻,很忙吗?”
“再忙也不着急这一会儿,我们聊聊的时间还是有的。”
男人的手抵在葛淼身后,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葛淼,“我听介绍的人说,你之前好像有过一个男朋友?就谈过一段吗?”
“嗯,是在学校的时候。”
赵伯阳点点头,故作自然地说:“正常,你这个年纪,谈过也很正常。那你们后来进行到哪一步了?怎么就分手了?”
葛淼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甚至生出一种仿佛要把他推开的冲动,她不知道自己的不适从何而来,然而那种感觉却如同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恶臭气味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压抑着她,笼罩着她。这是相亲,感情问题本来就是必须聊的,葛淼那一段感情无关痛痒光明磊落,聊起来本来也是没有什么太需要避讳的。
她为什么这么不舒服呢?
是因为这难闻的气味吗?是因为那审视的目光吗?是因为这逼仄的空间吗?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间尴尬的氛围。
葛淼如蒙大赦,连忙拿起手机,示意自己出去接个电话,便打开门走到走廊尽头点亮了屏幕:“喂?老板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里呀?”
任长生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她大概还在外面闲逛,背景声音比较嘈杂,“池狸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你没有回家。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啊?”
“我在老鼠街区的管理局,错过了能回去的时间,我本来打算在休息室凑活一晚上的。”
葛淼不知道为何本能松了一口气,心情都跟着踏实起来,“老板你在哪里?多久能过来啊?”
“你都不跟我客气下吗?”
任长生无奈地叹息声从那头传来,不过她听起来心情还挺好的,声音不自觉地扬高了尾调,“老鼠街区在反方向哎,那你要稍微等我一会儿了,我现在过去大概十几分钟吧?”
葛淼瞟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忽然又起了个新的话题:“老板你今天不是不用出门了吗?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我无聊嘛,在家里坐不住。后来方局给我打电话问我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去城郊寻找可能的分尸地点,我就答应了。”
“结果呢?”
“可别提了,我们把那个艺术街区附近几公里范围内能够想到的处理尸体的地方都找过了,一个也没有找到!”
提起今天的经历,任长生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什么生鲜加工厂、医院、饭店、小诊所、我们甚至兽医院和公共澡堂都跑了,还是一无所获。”
葛淼扶着窗框,不由得跟着思考起来:“的确,要把人皮制作得那么精细,不仅凶手一定具有大量专业知识,而且还必须有一个很好的地点能进行分尸——你们只找了艺术街区附近的吗?为什么不找找其他地方的?”
“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第三次的受害人吕晨和嫌疑人卢映月,还能去哪里找啊?云梦泽市这么大,总不能把整座城翻过来找吧?”
葛淼咬着手指思考片刻,建议道:“老鼠街区呢?第二次第三次尸体都是在老鼠街区发现的,第一次的尸体离老鼠街区也不远,那面镜子那么大,要移动也不容易啊。”
“老鼠街区内部都查过啦,老鼠街区管理局都来来回回查了多少遍,怎么可能还有疏漏啊?”
葛淼叹了一口气,抵着下巴仔细思考着:“需要有处理尸体的专业工具,需要有一定的隐蔽性和私密性,需要有存放尸体的冰柜,需要有大量的水和足够大的手术台。这种地方的确没有那么多见啊。”
忽然,一个信息仿佛本能一样出现在葛淼眼中,她猛然想起白天的事情:“或许,他们还有一个地方疏漏了……”
任长生刚要说什么,就听到葛淼那边呼吸声一停便一个字也再没有说出来。紧接着,远远传来一个厚重的男声:“你在干什么?你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