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窗棂吹进来,榻边的灯芯颇不安稳,接连晃了好几下,投映在大殿地面上的影子也随之急促地摆动着。
殿内的人,屏住呼吸,偷偷地打量榻上君王的神色。
他们的心,也随着地面上的烛影晃动。
梁帝终于开了口:“太子——”
太子连忙跪行上前,战战兢兢,叩道:“儿臣在。”
梁帝皱眉道:“何谓东宫,国本所在。身为太子,要人品贵重。不仅大事上不糊涂,小节上亦要收敛。特别是……风月之事。”
风月之事?
此言一出,不仅太子糊涂了,苻妄钦糊涂了,殿内其他的人亦都糊涂了。
梁帝将苻妄钦方才呈上的密信,递与太子看。
太子接过,看完,心略略地放下。原来,只是无关痛痒的歌姬之事。捕风捉影的。不过是坊间流传的一些花俏传闻。
可是……苻妄钦如此郑重其事上交的“礼”
,仅仅是这个?
梁帝道:“苻爱卿身为武将,耿直进言,是为了你好。”
太子忙道了声:“是。”
梁帝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又看了看跪在他身后的几个臣子,道:“你前番受了惊吓,朕就不重罚你了。你去宗庙里跪一夜吧。小惩大诫。太子太保,辅佐太子失德,也跟着一起跪着去。”
“是。”
几个人皆低下头,跪安,领命退下。
未央宫庭院中的一棵李花树后。
苻妄钦面色铁青,看向梅川,道:“你不想解释什么吗?”
“解释什么?”
梅川脸颊有些红。
苻妄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道:“你跟我装糊涂是吗?你换了密信!”
“……是”
梅川用手揪下一片李花,道:“我跟你说过,只有太子登基,你才可能有救。”
《青史煮酒》里,将他的结局交待得清清楚楚。周太后牝鸡司晨,周国舅祸乱国政,施计扣押,夺其兵符,他被逼到道尽途殚,方于天启三十七年岁尾,起兵造反。
苻妄钦听着梅川的话,眼中蒙上乌云,他抓紧她的手缓缓松开。
“安香那么听你的,你让她换信,她自然是肯的。”
他仰头,清冷地笑笑:“我早该想到的,你一直都是太子的棋。可我以为,我竟以为……我抱着一丝希冀……”
他喉结动了动,没有再说下去。
梅川将李花的花瓣揉碎,紧紧地捏在手心。
“太子威胁你,是有错。所以,不能让他一直肆无忌惮。此番圣上惩罚了他,算是给他敲了警钟。接下来,让他知道真正的密信在哪儿。让他知道,他有把柄在你手上,日后,他便不敢对你轻举妄动了。这样,算是两全的法子……”
梅川解释道。
不远处,梁帝身旁的老太监急促地跑过来,道:“苻将军,先莫要忙着走——”
老太监站定后,道:“宣圣上口谕,留下方才制药的那名女大夫在宫中做医官。”
苻妄钦猛地看了看梅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