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有一瞬间,春河甚至觉得眼前这具清瘦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哎?请问……”
春河再次尝试着问道。
男人一把拨开了他:“我自己来,你回去吧。”
那声音几乎是拔高和紧绷的。春河刚要说什么,他们头顶的灯闪了两下,然后屋子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没关系。”
男人这才后知后觉般回应了春河的道歉。
然而沉默还在延续。那几乎是一种话语无法打破的沉默。
“是……是停电了吗?”
春河几乎像是在保护自己不受沉重的静默挤压一般,自言自语地开了口。他低头去查看插座的指示灯,见到灯还亮着,得出了令人稍许安心的结论,“啊,应该只是灯泡坏了。”
对面的男人微微垂着头。黑暗中他整个人只剩下了一团影子。
春河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在看着一种花朵开放或者食物腐败的延时摄影年深日久的积累被人为地定义了新的时间刻度,那个挂钟果然成了谎言。这屋子里的气氛在急变化。他甚至觉得如果一直待在这里,人会加走向衰老和死亡。
他像是被那黑暗抓住了似的,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身旁的男人忽然笑了笑,仰着头看了看已经死去的灯,恢复了慵懒的语调:“啊……我从前就在想,这个灯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是我也该离开的……”
春河如梦初醒,他手忙脚乱地抱起了书包:“我家有备用灯泡!请等我一下!”
说完,他飞快地跑了出去,将身后的男人独自留在了黑暗里。
五分钟以后,春河打着手电筒回来了。
“啊,还是差一点,没办法了啊,以后只能这么活下去了。”
男人踩在一只矮凳子上,象征性地踮了踮脚,现够不着换灯泡。竟就打算这么放弃了。
“只差一点点了啊,你有书什么的能垫一下吗?”
春河弯腰为男人扶着凳子,不甘心地说。
明明是他自己的家,眼前这个人却表现得像是被迫做什么不该他做的事一样。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春河觉得像是误入了什么野外求生的场景,偏偏同行的队友还完全没有动力往前走。
“哦,这个真的有呢。”
男人像才想到这一点似的。他从柜子里拿出本书来,放在凳子上,就要重新踩上去。
春河拿手电筒照了一下,却猛地把凳子一拉:“哎?!”
男人一脚踩空,险些摔出去。
“又怎么了?”
“这是……这是《冬月》的初版!”
春河打着手电筒好像现宝藏一样激动。他几乎瞬间就忘记了先前这个房子在黑暗中的诡异气氛。
男人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看了一下:“哦……还真是。”
春河忽然一把把书抢了过来,直接抱在了怀里:“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拿这本书垫脚!绝对!绝对不可以!”
春河原地转了一圈,抱着那本书蹲了下来,像怀着一种英勇就义的决心似的,一双眼睛坚定地看过来:“请踩着我的背换灯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