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经济的新风终于吹到了偏远的小县,马路上的摩登女郎烫起了新式卷发,花花绿绿的连衣裙勾起了每一个妙龄少女的心。
但这些新奇的变化,十八岁的徐萍都不关心。
当年的徐老汉早已开上了小轿车,家里缝纫机电视机一应俱全,较为充裕的物质生活让徐萍觉得,自己应该有点更高的追求。
比如,去南方,去最前沿的大城市看看。
这样的念头,在那个大多数女孩毕业即嫁人的班级里显得有些另类。在她们看来,中专毕业能找份工作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徐萍不是,她知道父亲一定会资助自己去念个专科大学,但她想看得更远。
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她还在做着关于未来的美梦时,时自秋出现了。
当时的徐萍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在还有一年要毕业时转学,一向称得上乖乖女的她也想象不到时自秋可能是在另一个中学因为打架被开除了。
至少,转校生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那一天恰好轮上她做值日,当还是少女的徐萍拿着扫帚在水泥地上扫除后排的灰尘时,一个整洁得像工艺品的抽屉映入眼帘。
后来回想起来,当时那个抽屉给她的震撼无异于艺术家看到达芬奇的真迹,让她从放置得条理分明的课本上勉强回忆起了转校生清秀俊朗的面孔。
第二天上课,一向对周围事物漠不关心的徐萍留了心眼,借着收英语作业的名义近距离观察了这个新来的转校生。
浓眉、大眼,有点像舍友海报里的港风明星,盯着人看得时候让你不自觉陷入一场梦的旋涡。
她有预感,这个叫时自秋的转校生将会在班里女生之间掀起一系列琼瑶剧般的粉红反应。
当时自秋桌上的信封定时出现,全班女生力排众议送他去代表班级参加歌手大赛的时候,徐萍为自己当时的远见自得。
作为一个在短时间内爆火的校园风云人物,时自秋还是有能拿的出手的才艺的,那首《爱》连唱带跳,成功地又在更大范围内俘获了一批送信封的。
帅,是真帅。
但徐萍望着在舞台上称得上光芒万丈的人,觉得这点子才艺还没那个整洁的抽屉吸引她。
唱歌跳舞在那个年代又不能当饭吃,整洁爱干净可就不一样了。
“时自秋,你想不想和我处对象。”
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午后,徐萍状若无意地拍了拍青年人的肩膀,隔着洗的发白的衬衫。
自始至终,徐萍没有给时自秋写过一封冒着粉红泡泡的表白信。
其实观察她平时的做事风格,这种行为也有迹可循。
当大多数女生梳着油光发亮的麻花辫时,徐萍毫不心疼地给自己剪了利落的短发,当别人又开始用劣质卷发棒模仿大波浪时,徐萍的黑长直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
在那个仍旧推崇含蓄、欲语还休的年代,面对这样直接干脆或者说称得上热烈的告白,时自秋显然有些惊讶,惊讶过后,是爽快的答应。
但对着有个性的大美人,时自秋属实有点不识好歹。
在交往三个月后,时自秋的浪子本性表露出来。
虽说桌上的信封一直没断过,但面对旧校好友的一封来信,时自秋欠打地回信了。
当梳着麻花辫的女生拿着那长达几页的回信,找到徐萍面前时,徐萍正在看从二手书店新淘来的心理学译本。
“我知道了,我会和他分手的,祝你们幸福。”
翻页的手顺畅自如,眼神都没有从书页上离开,堵得跋涉了一个傍晚的女生哑口无言。
如果说故事真的到此为止,时自秋从此从徐萍的生命里消失了的话,那徐女士现在估计已经是一位在业界颇有威望的心理学医生。
很遗憾,命运还是让他们产生了纠葛。
欲擒故纵,也许这不是徐萍的本意,但时自秋的言行在某种程度上符合了这个屡试不爽的逻辑。
当徐萍不像其他女生对他示好迷恋,反而毫不留恋说断就断的时候,时自秋开始认真地去了解这个见识与众不同的女生。
一了解,就是深深地着迷。
他发现徐萍喜欢看各种充满新时代风气的书和艺术作品,而这些作品里,很少有痴男怨女的情感纠葛,大多是关于创业、市场、心理学。
这在九十年代,一个落后的十八线小城镇,让特立独行的徐萍像是一个捉摸不透的烟花美梦。
在时自秋日复一日猛烈的攻势下,徐萍再一次成为了他的女友。
只是这一次,时自秋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段感情中。
除去荷尔蒙的奇妙吸引,两人的兴趣爱好奇迹般地一致,徐萍的投入也由半分,变为全部。
主要还是,她看到了时自秋,真诚的为人。
说是真诚,但换言之,就是做人有点傻。
当被躺在地上的老太太讹住时,这人还能不计前嫌地把老太太搀起来送回家,最后被老太太全家人合伙讹上一笔。
当徐萍数落他傻时,时自秋笑着挠挠脑袋:“大冷天的,地板那么硬,旁边就我一个人,老人家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可咋办?”
徐萍无语,他在舞台上肆意释放魅力的时候,谁能料到皮子底下是这么个人?
那时的学业压力对于他们来说几乎为零,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没人意识到读书的用处。
毕竟上一辈的工作还是靠国家分配的铁饭碗,老子下来儿子顶上去,真正靠读书发家的,在这个偏僻落后的小县城,比黄金还难见。
骑着单车去看露天电影,跟着同龄的好友去唱k,在周末偷偷潜入灯红酒绿舞厅蹦迪,跟着时自秋,徐萍像是打开了一个未曾探索过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