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注意到这个孩子突然冲了出来,刘家二郎在毫无防备下被她这么一撞,踉跄的后退了一大步,幸好身边人多,有人扶了他一把,这才站稳。
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妇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跟在她身边的,还有两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那老妇冲了过来,抱住了那用头顶人的小女孩,一个劲的在那边同刘家二郎赔不是。
小女孩扭着身子想要挣脱老妇的手,挣了老半天,实在是挣不开,便死死的拉着新娘的衣服不肯放。
“姐姐别走。。。别走。。。”
锣鼓喧天中,姝儿依稀能听到那小女孩的哭喊声:“娘,求求你别卖了姐姐,别卖了姐姐,我可以干活了,我现在可以干许多活了,真的,我能帮着姐姐一起干活!”
那老妇没说什么话,但眼睛里也全都是泪水,只用力的扒拉小女孩的手,想要她放开姐姐的衣裳。
小女孩的哭喊声渐渐盖过了锣鼓声,老妇没法子,只能一边流泪,一边用手捂住孩子的嘴,最后在几个喜娘的帮衬下,才掰开了小女孩的手,老妇似是不敢看新妇一眼,抱着小女孩逃也似的进了屋子。
这一番吵嚷推搡,新娘的头巾被扯落了,姝儿离得虽近,却也看不清她的容貌,那是一张被泪水浸满又画了浓妆的脸。
那刘家二郎应该是一个宽厚之人,他没有计较新娘妹妹的无礼行为,反而满脸愧疚地对着新娘做了个揖。
新娘重新盖好头巾,然后坐进了花轿里,随着娇撵一晃一晃的走远,锣鼓声也慢慢的轻了下来,前来凑热闹的街坊也渐渐散去,只零星的几个人站在原地,对着周家的院子指指点点。
这样的喜酒,这样的热闹,真是不凑也罢。
姝儿转头,刚想扶李月如往回走,却现李月如早已满脸泪痕,知县不明所以,只以为李月如是不忍周家姑娘嫁给一个病秧子,便解释道:“刘家虽是商贾人家,但也是知书达理的,即便刘家大郎有什么不测,他们也会善待周家姑娘的。”
“即便是善待,这女子的一生也是毁了的。”
李月如已然没心思去喝这杯喜酒了,这样的喜气,与她而言就是一种讽刺。
李誉挥了挥手,知县立刻心领神会,一小会儿功夫,便走的没影了。
李誉沉着脸道:“你刚刚也见了周家的那几个孩子了,这样喜庆的日子,都没有一件好衣裳穿,不是浆洗得退了色的,就是有大块补丁的,这样人家的姑娘,即便不嫁给刘家大郎,又能寻得什么样的好亲事?”
“在哥哥眼里,只有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才是好日子?”
李月如气恼地道。
“不然呢?嫁给一个山野村夫,整日种地织布,风吹日晒,那才是好日子?”
李誉反唇相讥。
“若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即便一贫如洗,又有何妨?”
李月如回道。
“你简直不可救药!”
李誉怒道。
“哥哥才是铁石心肠。”
李月如回道。
姝儿受不了他们兄妹两人这般唇枪舌战,便从袖子里拿出帕子,轻轻的擦了擦李月如脸上的泪,柔声道:“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们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李姑娘既不喜欢这样的热闹,我们便回去吧。”
“哥哥既将我们接来看热闹,想是早就知道这热闹是什么样的。”
李月如一脸哀伤地道。
李誉没有说话,李月如气恼道:“哥哥今日带我来看这一出,不过是告诉我婚媒之事,是两个宗族之事,只看是否门当户对,利益相和,夫妻间有无情谊是最不要紧的。”
李誉冷冰冰地道:“没错,我特意带你来这里,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世间不如意的姻缘比比皆是,不独你一人,也不因你生在相府,即便是寻常百姓家,也多是身不由己。”
李月如愤愤不平地道:“哥哥既觉得夫妻之间情谊不重要,为何不自己去娶安乐公主,太妃早就属意哥哥为驸马,安乐公主又是陛下唯一的亲妹妹,哥哥若是娶了公主,我们与陛下便也是同气连枝了。”
姝儿觉得李月如的话非常有道理,即是两家联姻,各自派出一个人就好了,既然李月如不愿意入宫,那李誉去尚公主也算是结两姓之好。
“莫不是哥哥看上了那常乐郡主?也尝到了两情相悦的滋味,所以不愿意尚公主?”
李月如咄咄逼人地道。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何时看上郡主了!”
李誉目光冷然:“太妃属意我之事,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若陛下真的要我尚公主,我自然是不会抗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