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心思,静立水边想照出我灵魂本来的面目(《沉思》)
我摸着冰冷的胸怀,斜对幽灯,叹息我这一生命运的乖鄙(《夜哭》)
那妩媚的影儿也常闪照在我的左右
并且我每次挨近她身边,总不能呈诉出一丝情曲(《相思》)
突然天门外击下雷霆震聋两耳,猛烈的电火烧闭了双眼(《黑暗》)
不得不望着青天,再仔细揣思这冷落的人生道上值得几多流连?(《回清华》)
以上七首诗中的八个例句均有语病,其中“鼓起灵魂”
“烧闭双眼”
“握着心思”
这三个词组明显属于搭配不当:勇气可以“鼓起”
,灵魂无法“鼓起”
;双眼可以灼瞎,“烧闭”
就不通;心思可以揣着,一般不能“握着”
。此外,“粉化”
“乖鄙”
“闪照”
“情曲”
“揣思”
这五个怪词则分别是对“粉饰”
“乖舛”
“闪耀”
“衷曲”
“揣想”
这五个常用词的生硬改造。如果以钱锺书的用字标准来衡量,“剐开”
“鼓起”
“握着”
等词,以及“乖鄙”
中的“鄙”
、“粉化”
中的“化”
,均属不顾字、词原义而信手滥用,属于典型的“文字强奸”
。在薄薄的一部诗集里出现诸多措辞不当以致“强奸文字”
的情况,显然不能仅以诗风“粗豪”
、无意雕琢来解释。从个人的创作素养来分析,诚如钱锺书所言,当时的曹葆华的确缺乏文字上的基本训练,否则不至于错谬频出。从社会文化的大背景来看,当时的新文化尚在成长之中,新诗仍未走出尝试期,现代白话也未趋于成熟,曹葆华并非横空出世、能够一举超越时代局限的天才,他在新诗语言上的幼稚、生硬、笨拙,也可以说是新文学“时代病”
的体现。
除字句装点不得法、措辞不当等问题外,钱锺书还对《落日颂》中的比喻手法作出了否定评价。他认为,“作者的比喻,不是散漫,便是陈腐,不是陈腐,便是离奇”
。换言之,《落日颂》中的比喻存在“散漫”
“陈腐”
“离奇”
这三种弊病。他举例说,诸如“灵魂像白莲花的皎洁”
(《沉思》),“举起意志的斧钺”
(《想起》),“嵌妆(装)在琅珰的歌里”
(《告诉你》),“落叶扬起了悲歌”
(《灯下》),“几点渔火在古崖下嘤嘤哭泣”
(《沉思》),“都算不得好比喻”
。《落日颂》,《钱锺书散文》,第97—98页。虽然钱锺书没有明言这五个例子中包含的比喻存在何种弊病,但从具体内容来看:第一、第二个例子分别以白莲花、斧钺比喻纯洁的灵魂、强悍的意志,都不是诗人首创,而且在中外诗歌中屡见不鲜,应属“陈腐”
之列;第三个例子其实是比拟手法;第四个例子应是以“悲歌”